极乐迪斯科

醒来,头脑一片昏沉,我从一个黑暗的世界醒来,发现我的肢体陷入了一种麻痹的状态,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是模糊的,甚至更是失去了——我,我到底是谁。我是谁?周围是一个旅店,模糊的镜子上呈现的面容让人发慌——镜子中呈现的人真的是自己嘛?

或者是别人?孤独,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,可周围的人仿佛都很熟悉自己一样。唯一敲打的房门,却默默地毫无声响。

隔壁那个女声在我的直觉当中她似乎对我很重要,但——为什么呢?费劲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走出旅社,面对的却是困境——自己发了酒疯,对这个旅社造成了损失,但现在自己要赔偿——该死,偏偏自己身无分文,还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。我是谁,我在哪里,我该做些什么?

走到门口,面对店中的人对自己的冷眼,可偏偏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夫人称呼自己为小甜心。她关怀自己,向她询问这个时代背景的时候,还害怕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,但得知我需要钱的时候,甚至还将自己身上唯一珍贵的首饰给了我,让我典当了卖钱。当自己被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时候,还有人关心自己,甚至是这样的一个妇人,明明她身患残疾、身上穿着并不豪华,可她却将自己身上最为宝贵的东西给了自己。

我想,这是我在这个奇怪的瑞瓦肖所感受到的第一份感动吧。或许,瑞瓦肖并不是冰冷的。我的脑海中,闪现出了这样的一句话。

于是我拒绝了她的首饰,并把它还给了她,甚至没有打听那个首饰贩卖的价格——我怕我会这样将我那颗尚还温暖的良心就此卖掉。在那之后,我在门口,看到了我的朋友金——请相信我,我在第一眼的时候,就看到了他,并认定他将会是我最为珍贵的朋友,他将不会抛弃我。与其相信其他,我更相信第一印象,那往往更代表真实。

金是个黄色人种,这在瑞瓦肖很不常见。于是他告诉我,原来我是一个警督,我来这里是调查凶杀案的——但该死,听说我在旅馆当中,酗酒,半夜放歌,砸窗,赖账,甚至还会唱KTV,而那被杀的那个尸体甚至还在那里挂着,不仅在那挂着,甚至挂了好几周了——我之前都在干什么?我真的是一个警察不成?

可,金的面庞带着认真,我想或许那就是真的吧。或许我真的是一个警察,虽然我无恶不作?于是,我来到了那个凶杀案的现场。

有一个孩子在向着尸体扔着石子,叫坤诺。我让那个小子赶快停下,可他偏偏不听——该死,这个小孩子磕了药,喋喋不休个不停,甚至不断的叫嚣。害得我给了他一拳,说真的,当我出拳的时候,我有些后悔,我想无论如何向那样大的孩子出拳都不该是什么正确的事情,但当他倒下的时候,我便认可了我的决定——没错,我是对的!

暴力或许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,但它是最快的(而且那一拳下去当真很过瘾,让我这个五十岁的身躯感受到了力量)我需要的只是调查不是吗?让那个吸毒少年快快告诉我信息,才是最重要的。于是,我获得了那尸体的信息。

而让人发指的则是,当我靠近尸体的时候,我竟然会感到呕吐。仿佛那腐烂的尸体是什么洪水野兽一样。为什么我会对那个尸体感受到抗拒呢?

是因为其实我并非是警察,或者是个新手警察?还是说在潜意识当中我对靠近那尸体感到抗拒呢?还是说是由于过分酗酒所导致的生理反感?

我不知道,但后来的我,认为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。但那时的我,甚至无法靠近那具尸体,更不要说调查了。于是无奈的我,去了别的地方。

瑞瓦肖是个什么地方?大革命之后,便彻底成为了无政府状态。康米主义被外国的反动势力所镇压,在那之后,这个国家便彻底成为了他人的国度。

经济的管制,各种势力的渗透?谁知道呢?在那之后,我见到了西边的那个老妖婆——很抱歉,我这样称呼她,但我却毫无悔意。

因为她一见面便知道我的警徽丢掉了,并期望让我给她工作,她是大公司所派来的势力,来处理工会罢工的事情,并期望我在其中出力。像是玩笑一样,我向她说,既然你那么有钱你能不能给我钱。然后他真的给我了——于是我向她索了贿,金钱的价格恰好是我该赔给旅馆老板加尔文的130。

哦,我的天啊。我到底做了什么。如果我想要赖账,我大可以直接赖账,甚至就此溜走。

但我偏偏收了那个女人的贿赂来交我房租——可偏偏是哪个公司掌握了这个城市的财政。我用了那个公司的贿赂交了自己的房租,而那个房租又以某种手段被公司攫取。或许唯一高兴的是那个旅店老板吧,因为至少这样,他还能用这钱来赔付自己的损失。

这是个什么该死的选择。这又是个什么该死的世道。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选择,或许我这么选择的原因是我对于破坏旅店的愧疚吧,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,但我知道,我这样做,至少能够让那个旅店老板开心起来,自己的良心不那么愧疚。

因此,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,向着地狱更进一步,只是为了找回良心——天啊,难不成我的良心不在我的身上,在地狱中不成?直到后来,我想到了我无意中说出的论断,或许这句话是正确的。于是那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
在夜晚,我和金。他和我在窗外交谈着,我和他聊了很多,关于我的,关于这件案子,关于他的……

他一丝不苟,做事小心而仔细,还体贴。我想世上或许应该没有比他更完美的人了,而我——不过是一个因为酗酒而失去了记忆的可怜家伙罢了。甚至我连自己是不是警察都无法确定,但至少,在今晚,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容身——这个即便我捡垃圾一天都赚不了房租的该死的旅店。

是的,我失去了一切,但也可以从头开始不是吗?至少在这里,我有着关心我的莉娜和金,他们关心着我,是我不在坠落。但谁曾想,沉重的一击将我彻底击沉——那是在夜里。

梦中,我一直回避着的现象终于重现了,我那憔悴的形象,对酒精的极度渴望,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与折磨。缘由其实很简单,只是因为我过度回避罢了——吸毒。吸食毒品所导致我一贫如洗,吸食毒品导致我憔悴不堪,也正是由于如此,我只得饮酒来压制这该死的毒品。

我的天啊,我做了什么。现在我的还值得配上金的劝告与关心,还配得上莉娜一声声甜心吗?无论是谁都无法原谅一个吸食毒品的人吧,可这该死的模样,恐怕任何一个人在注视着自己的面容都可以轻松得出答案吧——自己憔悴的模样和那群瘾君子一模一样。

可他们却没有提一句——是的,他们对我吸食毒品的事实是知道的,但他们却没有说一句话,默认它的存在,即便是自己自欺欺人,甚至认为他们不知道,甚至瞒过了自己——但是梦境却给了自己一声冷笑——该结束这自欺欺人的螺旋,承认荒凉的现实了。你,是一个瘾君子。一个依仗着吸毒勉强撑下来的警探。

接下来的调查,如果没有毒品、没有酒、没有香烟,你将会无法集中精神,直直堕入最深的地狱。那么,是时候该做出选择了——为了破了这个案子,不择手段还是放弃一切嗜好,选择战斗到底呢?然而,如果没有了这个案子,我又是什么呢?

如果没有这案子,如果自己不是警探——那么旅馆的老板将会厌恶的赶走自己、金会离自己而去,就连莉娜想必也会对自己沉默不语吧。我不想,到达那样的境地,我不想到达这样——那对我而言,才是更深的孤独,最大的地狱。然而,如果我继续放纵下去的话,那也一定会伤了他们的心的。

我该如何做呢?

该死,不正是毒品害我成了这样嘛?如果说,我今天从众人眼中的垃圾警察进行改变的话,应该从这开始,不是吗?

是的,我要回归正常的人生。

是的,我选择,放弃嗜好,专心破案——哪怕自己浑浑噩噩对此一无所知,但我依旧这么选择。因为,我不在想成为一个瘾君子了。

所以,我遭受了更大的惩罚——我无法接近尸体,一旦看到那副尸体我便会呕吐,我试着和那副尸体对话——是谁杀了你?康米主义。是康米主义杀了你。

这一譬喻让我对康米主义产生了兴趣——杀了你的会是一种虚无飘渺的主义,这怎么可能呢?杀死你的,竟然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主义,一种思想。杀死你的是思想——可偏偏在梦中,死者是自己。

难不成,杀死自己的,让自己最终沦落成这样的真凶竟然是康米主义不成?是康米主义让自己选择了自暴自弃,沦落至此的?为什么呢?

因为康米主义已经彻底失败了。因为康米主义,在瑞瓦肖人的眼中已经被看做了一个发疯般的政治思想,是只有那些理想家和疯子才会做的春秋大梦。发疯,就像自己一样,除却放弃还能选择什么呢?

但是,为什么不能选择另一条奇绝壮绝的路呢?那条路叫做战斗。克制这该死的毒瘾,查清真相。

固然,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(无法得到毒品恢复自己身体精神的加成),但我知道这是一条逼仄小道,但越过天堑就变成了通途。一条康庄大道将展现在自己的眼前。后来,我发现,我的毒瘾并不存在,甚至没有任何我吸毒的证据——这时候,我才明白,原来自己不过是在意识当中吸大麻而已,光怪陆离的梦境将自己彻头彻尾包围,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发现——自己其实不曾吸毒。

真正让我沦落至此的,不是毒品,是对康米主义的怀疑,是对理想的怀疑。换言之,我已然彻头彻尾绝望了。但现在,我要从头开始、不是为了让我失望的康米主义。

而是为了这个该死而又让人恨不起来的瑞瓦肖,和我所爱着的人们。战斗。

于是,下定决心的我继续盯着那该死的尸体,于是,一切都浮现在自己的眼前——那是一场私刑。之所以那尸体悬挂多日不曾解下,只是为了示威罢了。展现自己在瑞瓦肖的权威,而那展现权威的恰恰是罢工的公会。

于是,让金将尸体带回了警局,我将目光放到了工会当中。工会面前被彻底封死。上面是一个高大的让人恐惧的测颅壮汉,恐怕一拳就可以打死一个人,而下方则是一群工贼——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他们。

他们高呼着工会的罢工将会剥夺他们为数不多的工作机会,我们要工作,工作光荣这样的语句,逼迫着工会复工。然而另一方面,他们竟然被一个人挡在了门外,没有一个,哪怕一个人敢去打到那个壮汉,多么荒谬!明明他们有那么多人!

走入大门。经过交流,我发现了,那个公会头子竟然并非是发自本心的,经过分析,那家伙竟然是他人雇佣来工会闹事的。目的则是恢复生产,维护企业的利益。

而工会的高层则是不断提高价格,最后终于提出了一个企业根本无法接受的条件。于是,终于变成了这种该死的僵持情况。工会,企业,企业的打手——被煽动起来的那群工贼,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混乱不堪打成一片。

然而,后来,我却发现了,这个工会组织也并非是什么完全良善的存在,他们打着工人的旗号,为工会的顶层人物搞着利益,并在瑞瓦肖收着保护费——该死,他们只是一群黑帮罢了。是的,工人黑帮,并非是我所想象的维护工人权益的工会。而此时,那个测颅——一个该死的种族主义者,他辱骂了我的好朋友金,只是因为他是一个黄种人。

但是如果要从那里过的话,要么承认他说的是对的——那些该死的种族主义话语,要么打倒他——一个两米壮汉,身上的肌肉可以跑马。但我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——我根本无法容忍一个侮辱我朋友的家伙,更何况,那家伙是我痛恨的种族主义者呢。于是,毫无意外的,自己被痛扁了一顿,甚至差点死掉。

甚至还被那个叫测颅的家伙嘲笑,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着——明明那家伙从未离开过瑞瓦肖,还偏偏痛恶着同是瑞瓦肖人的金,并用着各种种族主义的话语——请原谅我根本无法重复那些亵渎的话语,然后称它为书上来的——呸,一个尽信书的蠢蛋,但自己并没有后悔。因为,我维护了自己不值一提的信念,和金的关系。说实在的,不知为何,在瑞瓦肖,有太多的人会认为金像是另一种生物,我却告诉他们,不,我们都是人类,是同一种的生物不是吗?

虽然我也忘记我这段话是在什么情况下所诉说的额,但我记得当时金的感动,他说我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——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心都酸了。可怜的金,该死的世道。本来我想咒骂这片土地——瑞瓦肖。

是的,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,外国势力控制,作为警察的我们却受制于什么该死的国际组织,地方的工会也不会维护工人的利益,那不过是一群打着工会名号的黑帮,获得利益的也不是那些被欺骗的工人,而是工会的头头。当然,与此同时,各色的企业介入到瑞瓦肖当中,将瑞瓦肖的经济彻底控制,货币?税收?

好吧,竟然是那些跨国企业说的算,你说说这是不是该死的荒谬?但就是这样的瑞瓦肖,金却说——不,瑞瓦肖是我的故乡,我也是个瑞瓦肖人。是的,即便那里再破再烂,也是自己的故乡——是啊,谁能够嫌弃自己的故乡呢?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,会发生些什么,但我却知道在瑞瓦肖我还有着住上一晚的权力——因为如果再住一次,又要掏一次的钱。

但我却不想住在垃圾桶中、或者不知何时便会飘雨的天空下那无遮拦的公园长椅。索性,我就躺在这里做我的春秋大梦去吧。然而…

…梦中呢喃的话语,让我深深着迷而无所适从——究竟我在寻找什么呢?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一定要将其找寻到,可我偏偏不知该做些什么。

第二天,当我醒来时,我看到了憔悴的自己——痛苦的自己、意识到自己是个颓废的人、在某些方面甚至不如常人的自己。但这依旧不妨碍自己继续战斗,不是么?走出房门,第一个遇见的则是金,他在之前将尸体运走了,交给了警局——纵使我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,但我确信我是对的——这么做是对的,这个尸体不该被留在瑞瓦肖,不该被一直悬挂在树上,成为一个悲哀的结果。

之后便是一群人找了上来,他们自称是一群工人——为什么要将尸体解下来呢?该死的警察。我以威严的态度告诉了他们,我是警察——然而对方却嗤之以鼻,原来警察竟然不再成为一种光鲜亮丽的正义的代表,却变成了一种走狗,这也无疑让我感到悲哀。

作为警察的失却了名字的自己竟然遭到了如此对待,困惑?不解?还是感到悲哀么?

自己所代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?警察?恶棍?

暴力机器?统治者?黑警?

走狗?我不知道——正如我的记忆斑斓模糊一样,我失却了一切对于过去的思考,正如同触到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一样。于是在瑞瓦肖,一个身影向我走来,那身影格外的让人感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