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蒂斯
写于2019年,是读浮士德之后写的。藉此度过那段漫长的岁月。
1
战斗的渴望,或许说是对战斗技艺的提高。为此,他虽已为圣堂骑士团团长,犹仍然不断锻炼。但今天的他似乎是感到厌倦了,他喃喃自语道:“哦!
在过去岁月中,我为主的荣光东征西战,寻找圣主之光,为此我苦心锻炼渴望贴近主的怀抱,只是,人啊……“他叹了一口气,望向那角落里堆满了的功勋章:”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
金钱、地位、权利、朋友,世俗的一切我早已应有尽有。功业,成就,那一切我早已达成,纵使是那神明的赐福与歆享。啊!
我究竟在渴望着什么,追求着什么!“他叹息的低下了头,垂头懊恼。”哦,我想这问题我可以为你解决。
“从角落中露出了一团黑影。那是一个身着贵族服饰,手持文明仗的男人,眼角带着笑意,看上去像一个慈祥的绅士。”你是谁?
我已从你的身上嗅到了腐烂的味道!“莫蒂斯警觉地从床上跳起,拿起了他放在床边的骑士长剑。剑尖正指着那个男人,莫蒂斯的脸上带着本能的厌恶。
”哈哈哈,不要担心,我没有恶意。“那个男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,听到这样的笑声,莫蒂斯放下了一丝戒心。毕竟在他看来,能发出这么爽朗笑声的应该不是坏人。
”我是往返于阴阳两界的使者,是神灵与人类沟通的信使,上帝已经听到了你的诉求,祂将实现你的愿望。“那个男人用低沉的嗓音低语道。”哦,赞美上帝!
我的主啊,您听到了您那可怜的忠实的牧羊犬的低鸣,我要将赞美的歌谣四处传响。“莫蒂斯祷告着,月光撒入房中,散发幽幽的光。”只要你签下这份契约,你的愿望便可以实现,你便可欣赏那永恒的愉悦。
去享受快乐的尘世之趣。“ 莫蒂斯本欲接下契约,在起身时却瞥见了那男人燕尾服下的怪异,大叫起来:”不!马脚!
你是魔鬼!“ 悟到这一点的莫蒂斯恍然大悟,之前的低沉的嗓音分明是蛊惑,假借上帝之口却是想让他签下这永恒的背叛之约。那个男人,不,魔鬼冷笑着,而面容仍保持着谦卑与慈祥。
”一切已然注定了,当你接下这份契约时,一切都注定了。“ ”不!这不可能!
“莫蒂斯狂吼着,尝试撕开这契约,却发现那分明是由羊皮纸制成。他又用他的长剑,想要切碎那契约,结果发现一切都是枉然。”这卷轴是用魔法制成,你知道吗?
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。“魔鬼露出了微笑。听到这话,莫蒂斯冷静了下来,他开始回想起他所知不多的几则魔法,微微一笑:”是的,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。
“ 说罢,莫蒂斯举起骑士长剑,狠狠地向魔鬼身上劈去,魔鬼的身子软绵绵的根本没有骨头,莫蒂斯轻而易举的将魔鬼劈成了两半。”哦?很有趣,那么然后呢?
“魔鬼放声大笑着,嘲笑着莫蒂斯的自不量力,但当魔鬼想恢复他的身体时,他却脸色大变。”你做了什么!“魔鬼慌乱着拖着自己的半截身体向门口逃去。
莫蒂斯没有拦他,没有没说话,只是伫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约莫半个钟头,魔鬼又回来,莫蒂斯作势欲砍。魔鬼这回真的走了,临走的时说总有一天,莫蒂斯会主动让他上门的。
莫蒂斯倒在地上睡着了,他的精神已经耗尽。梦乡中,魔鬼最后那意味深长的小声萦绕在他的耳畔,压得他无法呼吸。
2
我曾经死过,现在又活了,直到永永远远,并且带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 ——《启示录》 是的,又一次。莫蒂斯从梦中惊起。不知是不是魔鬼的诅咒,莫蒂斯一进入睡梦耳边便不住地萦绕着魔鬼那天的低语,这已经持续整整一个月,莫蒂斯实在无法忍受,便去找他的朋友玛利·冯·迪奥曼斯,那是他唯一信得过的朋友,也是他教给自己将魔鬼击退的法术。
因此,他便立刻动身出发,去教堂寻找主教玛利·冯·迪奥曼斯。他要向他去诉说他现在的苦痛。教堂很大,其时晨曦已至,太阳自地平线上冉冉升起。
白日中,一颗星辰坐落于教堂的上空,发出明亮的光辉。微小的光束打在教堂塔楼钟表上,庞大的机械针表缓慢的运转着。莫蒂斯进入了教堂中,教堂昏暗而压抑,教堂上空的天窗倾斜下几缕光线,经空间折射,站在教堂内部正下方的教徒总能感到主的圣光的沐浴。
而今日,或许是因了天刚亮的缘故,教堂暗淡无光,莫蒂斯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,骑士长靴踏在坚硬的大理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脚步。今日虽不是礼拜日,但教堂里也太安静、太沉寂了,这一切让莫蒂斯感到古怪。”哦,我的朋友!
“教堂中那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闷被打破了,隔着很远莫蒂斯看着灰狼的那头,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来。那似乎就是玛利主教的了,莫蒂斯想到。那身形走了过来,灰色的衣袍一尘不染,削瘦的脸庞布满了慈祥,紧皱的眉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他走的极为缓慢,不知为何,莫蒂斯总觉得今日的玛利主教有所不同,仿佛更苍老了些。
他站在了莫蒂斯面前,二者彼此行礼,他和煦的对莫蒂斯说:”有什么事来找我吗?“莫蒂斯指向了忏悔室。莫蒂斯将这一个月来他的遭遇和痛苦和盘托出,主教时而点头、时而安慰。
莫蒂斯说罢,重重叹了一口气,仿佛折磨他整整一个月的痛苦烟消云散了一。莫蒂斯希望玛利主教能给他出个主意。只见他面带笑意,对他说道:”我的兄弟,面对世间无尽烦恼,你能正视那太好。
直面欲望莫忧患,自讨没趣找麻烦,不若签下契约寻快乐,方为人间第一道!“ ”天啊,我的朋友,你在说些什么,你要置圣主于何地?“莫蒂斯大惊失色 ”圣灵万主我承认,恩泽四方遍大地,奈何无法面面到,牧人石上好休憩。
羊儿四处奔走急,停下亦是好主意。“玛利主教缓缓说道。”不!
不!“莫蒂斯慌忙逃出了教堂,此时天色已近大亮,一颗星辰仍在天空闪烁。”为什么,连玛利也会劝我…
…难道我真的错了吗?或许我真的该休憩一下?
“失魂落魄的骑士回到家中,浑然不闻街上人们彼此交口相传的”玛利主教郊外施圣恩“。教堂中,所谓的玛利主教摇身一变,化成了魔鬼模样:”嘿嘿,火候差不多了。“ 晨曦之星在教堂上空闪烁,而后消失。
而这一切,坐在家中端详那契约的莫蒂斯却一无所知,在一片静默中,莫蒂斯掏出鹅毛笔,签下了他的姓名。
3
当人的精神做出崇高努力,又岂是尔等所能领会 ——《浮士德》 契约中写到,契约者将与魔鬼在阳间达成主从关系,当魔鬼使协约者内心真正为乐趣填满时,契约者的灵魂将会被魔鬼收走,莫蒂斯不曾想过魔鬼竟给他如此丰厚的契约,也不曾想过魔鬼会笃定他一定会接受契约。总之,莫蒂斯在契约上签下了他的名字,并按下了鲜血指印。魔鬼便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”哦,上帝那忠实的骑士,为圣光而不断征战的军团长呦,如今怎么却成为这名誉的俘虏,那欲望的奴隶?“魔鬼阴阳怪气嘲弄着莫蒂斯。”不!
与魔鬼做下协定,不代表我背弃信仰,只是为了找回自我罢了。“莫蒂斯坚定答道。”找回自我?
哈哈,别自欺欺人了,我从未见过与魔鬼做下协定的人死后还能去天堂。喂,你别是认真的吧。“魔鬼低着头,脸上带着诡谲的笑。
”不,你不会明白的。当人做出崇高努力,又岂是尔等所能领会。“莫蒂斯直视瞪着魔鬼的眼睛。
魔鬼沉默了片刻,传来了一阵放荡的笑声:”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,你所说的话也异常可笑,或许这与你灵魂的颜色有关?可笑呀,可笑!泛泛人类无不在万象统治下追求其五感刺激,之后便难以自拔。
嘻!这正是我们魔鬼战无不胜的法宝,但你似乎有些不同?哈!
多半是只嘴硬的死鸭子,让我将你放入烤箱中吧。“ 魔鬼吟唱着:”我那无形的奴仆呀,快快现身!在这贫穷肮脏的马棚中展现你们的魔力吧!
“ 突然,莫蒂斯发现自己的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,天花板渐渐上移,仿佛要顶到天空,地面铺上了光滑大理石,斑驳的墙壁粉饰一新,涂上金粉。吊灯、圆桌、长椅、木床天翻地覆泛起了金光。莫蒂斯摇了摇头:”衣服有穿就可以,何必光彩夺人目;一块木板可安身,为何金床银木枕;家中有酒可待客,何故豪华奢如斯?
“ “哈,要酒吗?”魔鬼自顾自的说道。突然,面前场景陡然一变,长达十几米的长桌摆满了美食佳肴,散发着食物香味,一位侍者打开了罐中的美酒,一股醉人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,化作一团白雾,扑入莫蒂斯的鼻中。
莫蒂斯依旧摇了摇头:“山肴海味虽说好,粗茶淡饭亦作饱,酒醉虽可解千愁,醒后愁上更加愁。” “呵,那样呢?”魔鬼笑了笑。
突然,那个侍者变成了一个侍女,罗衫半解,媚眼如丝。见到莫蒂斯便向他臂膀伸出素手。莫蒂斯看了她一眼,将她重重一推,他化作青烟消散。
莫蒂斯叹了口气说:“美女纵使俏如花,有欲无情空待她,若使无情化真情,我方可能上她当。” 魔鬼恶狠狠盯着他:“人间情多,真爱难寻,你这位主子可真难伺候!不过我倒是对你更感兴趣了。
”魔鬼舔了舔舌头:“罢了、罢了。你告诉我吧,你的欲望是什么?嘿,像你这般的人真难寻,怪不得…
…” “怪不得什么?”莫蒂斯问道。
“废话少说,赶快说出你的欲望吧。”魔鬼恼羞成怒,似乎在掩盖着什么。莫蒂斯说出了自己想过很久的答案:“我渴望,通过自己的行动,获取一些东西,来满足我的欲望。
” “就这样?”魔鬼吃惊的问他道。“就这样。
”莫蒂斯点了点头。魔鬼摇了摇头:“世人总想占便宜,不劳而获那最好,你倒是……
”魔鬼突然想到了什么,哈哈大笑起来。“那便由我实现你的愿望吧。” 随着一阵吟唱,莫蒂斯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。
4
永远不要以为我们可以逃避,我们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,我们的脚步正在走向我们选择的终点。——米兰·昆德拉 “你做了什么!”莫蒂斯怒吼道。
“这一切,可是按照您的要求啊,我的主人。”魔鬼放荡的笑着,不再掩饰自己的丑陋。“是您说的,通过自己的行动,获取一些东西,来满足您的欲望。
” “混账!这些是盗窃的知识!你让一个堂堂的圣骑士去做一个扒手?
”莫蒂斯掏出大剑作势欲砍。“哎呀,息怒啊,我的主人。”魔鬼夸张的用双手拦下了长剑的攻势,又用惊讶的表情说道:“连您都说了盗窃是一种知识、一种学问,是连接自己和上帝的一条通道。
再说,小偷怎么了呢?小偷偷东西,有些是迫于生计,那些只是他们通过做事来获取报仇的一种方式,与您征战来希求上帝的恩赐本质上是一样的: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成果。更何况,您也知道‘绝对的技艺通向了永恒’,盗窃之道不正是这样一种完美的技艺,我让您快速达成这种技艺的高超手段,不正是为了让您和上帝更进一步吗?
” ”歪理,屁话!你这个家伙,我当时怎么会听信你的鬼话!“莫蒂斯说道,面露威严怒容。
”嘿嘿,您也知道,在这世上,谁说的快,谁说的多谁就在理。我们魔鬼是最讲道理的了。由于这次施法消耗了我太多的魔力,怕我是难以在这段时间侍奉您了,告辞了我的主人,愿您愉快。
“说罢,魔鬼消失在了墙角的阴影里。莫蒂斯看着喋喋不休的魔鬼消失,家中的一切也恢复如常,莫蒂斯摇了摇头,只愿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。只是脑海中,那清晰而娴熟的盗窃知识告诉着他,一切都不是梦境。
莫蒂斯躺在自己的木床上,直至天色大亮,云雀飞舞。混黑天空被阳光冲淡最终大亮。莫蒂斯从木床上坐起,决定将这项技艺封存。
盗窃,究竟意味着什么?魔鬼说,自己会从盗窃中得到乐趣,并会因此沉沦成为欲望的奴隶。但盗窃对自己来说,应该只是一个技艺,它不分善恶,真正存在善恶的是人心。
莫蒂斯在心中想着。虽然,一切道理莫蒂斯都懂,但连多年苦修练成的古波不静的心境都会被打破,莫蒂斯没有信心能阻挡住自己从未体验过的那种快感,因此他决定将技艺封存。然而,任何保护完好的盒子都有被开启的可能,而潘多拉魔盒一经开启便无法关闭,在一个月后,莫蒂斯在去教堂的路上逢见他的好朋友玛利·冯·迪奥曼斯。
二者彼此行了礼,莫蒂斯想起一个月前教堂中奇怪的玛利主教,于是对他道:“我的朋友,一个月前你的那些话可给我带来了烦恼,不知你近来可好?” 玛利主教有些疑惑:“托主圣福,一切安好,不知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?我有些疑惑,正如那迷途的羔羊。
” 莫蒂斯愣住了,他分明记得一个月前,他将自己的心里话儿满腹诉说,衷肠吐露,为何对面的玛利主教却一无所知?“一月前,我正在城郊为迷途的人儿传播圣音,又因什么话儿给你带来烦恼?”玛利主教又问道。
莫蒂斯想到了教堂屋顶的那颗星辰,莫蒂斯恍然大悟,他气冲冲地走了,想找魔鬼对质,空留摸不着头脑的玛利主教。在莫蒂斯和玛利主教擦身而过的一瞬,莫蒂斯下意识的抹去了玛利主教身上的一件物什,这件事莫蒂斯回家后方才发觉。
5
一个好人,在他最阴暗的冲动中,也会幡然醒悟,并走向正确的道路 ——《浮士德》 望着手中的那封信件,莫蒂斯莫名的感到一种发乎骨髓的巨大快感,这快感使他高兴地快要叫出来,但他忍住了,因为这件事并不光荣——自己竟然偷去了朋友的信件,还下意识的打开,更令莫蒂斯感到无地自容的事,他居然为此感到了快意!一阵冷汗流了下来。莫蒂斯明白魔鬼为何说他将成为欲望的奴隶了。
食髓知味,这是人间常理,莫蒂斯感到自己是没有机会逃脱魔鬼的掌控了。不!还是有机会的,信仰!
只要信仰之光足够强烈,一切黑暗与邪恶将无所遁形。而面对手中这封已经被拆开的新建,莫蒂斯有些迷茫,是该原样退回,还是该隐瞒下来呢?抑或者将这封信读过之后,在考虑事情的紧急性?
莫蒂斯不知该去选择哪条道路,这种决定求神问佛是不可能的,一切决定权只在自己手中。莫蒂斯伸出双手,哦!这双因时常挥剑而磨出茧子的手呀,这双斩杀敌人从不颤抖的手呀,而今却不受莫蒂斯的掌控,他好恨!
好恨自己竟接受了那魔鬼的契约,去做那些令人羞愧的事情,而这分明出乎他的本心——心中的欲望。莫蒂斯不知该如何是好,便将他交给了骑士的荣光——还给他的朋友,并不打开那秘密的信件,既是玛丽会对此疑惑、生气,但他也要走向正义的那一面——他一直忠于上帝,不曾向魔鬼低头。于是,他毅然踏出家门,去找玛利主教,去把这封信还给玛利主教,当他忐忑不安的鼓足勇气踏入教堂大门的时候,却被告知玛利主教去了都城——似乎是国王殿下的邀请。
莫蒂斯本来如火的热情被浇灭了,勇气一时化作了烟雾。他失落的走了,他感到自己失去了一个坦白的机会,一个悔改的机会。走在大路上,像是走在乡村泥泞的土路上一般,莫蒂斯感到四处不自在,他在路上缓慢地走着。
蹙着眉,不复之前的昂首阔步。街上人很好,人们不知在张罗着什么。莫蒂斯沉思者,回到了家中。
终于,莫蒂斯召出魔鬼与他对质:“喂,你这肮脏的畜生!我问你,是不是你,将我这敬爱的朋友的躯体伪装,又穿上你那魔袍,变成他的模样。”刚从黑暗中钻出头来的魔鬼听到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,有些发蒙,下意识的摇了摇头。
“嗬,你还敢否认?难道魔鬼都是这种不敢承认自己所为的老鼠吗?”莫蒂斯盯着魔鬼道。
“哈,老鼠是我们的奴役,我和他们岂能相提并论?你可真有趣,既已签订契约,再问这个有意义吗?还有,你那敬爱的朋友?
呵,伪装他实在再简单不过,他本身就是我们的同类。”魔鬼笑吟吟的望着莫蒂斯。莫蒂斯点了点头道:“啊,果然,魔鬼果然如人们所说,欺骗与谣言是他们惯用的把戏。
” “欺骗,谣言?呵,你真的了解你的朋友吗?哈,你知道那封信中写了什么嘛?
当我清晨打开那封信时,真让我大吃一惊哪!”魔鬼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,望着莫蒂斯。是啊,自己真的了解自己的朋友玛利吗?
莫蒂斯想到。不!不对!
你的面前是一个魔鬼怎可相信他,反而去怀疑自己的朋友。魔鬼见莫蒂斯陷入沉思,低吟道:“哦,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,我只须静待其生根发芽。” “什么?
”莫蒂斯没有听清。“十几年来不察觉,我说你太傻!”魔鬼改口道。
“好了,不说这个了,反正你也不会相信——今晚就是‘吉卜赛夜’了,不去哪儿休憩一下,把自己的烦心事忘掉?须知休息乃是众生向上帝要来的权利。”魔鬼自顾自得说着,浑然不顾莫蒂斯铁青的脸色。
“‘吉卜赛之夜’,呸,你这家伙不安好心。”莫蒂斯红着脸说。“哦,哦,你想到哪里去了?
没想到上帝忠实的骑士会先想到那个。哈!那是个人们欢乐的夜晚,充沛着自由与快乐,到时我回来接你的。
”不容莫蒂斯拒绝,魔鬼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。“该死,我还没弄清玛利是怎么一回事呢!”莫蒂斯捶胸顿足道。
6
不要总垂头懊恼,要永远大步向前 ——歌德 《习惯成自然》 时间飞速而逝,黄昏将要降临,莫蒂斯卸下自己的骑士装束,换上了粗袍蒙上了头巾与面具,在镜子面前他端详了酗酒,确信不会有任何人会认出他方才满意。约定的时间来临,此时太阳已落,群星显现,莫蒂斯焦急等待着,魔马却姗姗来迟。“怎么才来?
进来吧。”莫蒂斯问道。“你非要说三遍。
哇啊,你已经等不及去体会那人生的乐趣了吗?”魔鬼失笑起来。“哈,我只是要体验一些新奇的东西罢了。
中日机械般的操练,一次次反复的练习,枯燥的生活我早已厌倦,我渴望去体验更多新鲜的事物。” “今日保你尝个够。”魔鬼示意让莫蒂斯骑上骷髅马,莫蒂斯有些发怵。
“会不会有些招摇?” “招摇?呵!
只要你心向上帝,有什么地方不敢抛头露面的?像你这样绑成个面粉袋就不招摇了嘛?嘿!
解下来吧。我为你施法,让你变成另一番模样。”魔鬼对着一阵虚空念念有词,吹了一口气。
只见莫蒂斯的面部逐渐扭曲变形,最终变成了一副俊美少年的模样。魔鬼也摇身一变,变成了与莫蒂斯初会的那个老绅士。“哦,我的少爷。
您的仆人梅菲斯特菲勒斯向您问好,不知您对这份身躯可满意?”老绅士恭敬地说着,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忠厚长者的背后竟是一个魔鬼呢?“身躯什么无所谓,重要的是对神灵虔诚的灵魂。
”莫蒂斯说。“嘿,这话我可不爱听,身躯什么无所谓?谁人晨起舞长剑?
身躯若是无所谓,老人何妨年华逝?泥像若碎神难保。”魔鬼讥笑道,却偏偏用着爽朗的笑声。
“呸,那为何你这善良的身躯中却藏着如此丑恶之灵魂呢?”莫蒂斯反问道。“何为善,何为恶?
因恶有善,因善有恶。善之极亦为恶,恶之极亦为善,你以为我是恶的?嘿,须知我才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哩!
多少误会因了我涣然冰释,多少姻缘因了我破镜重圆?众人只知我们是困难的制造者,却不知在困难之后方可练就一颗勇敢之心。”魔鬼故作振奋道。
“这是我见过你以来,你说的第一句人话。”莫蒂斯说。“呀,看主人您说的哪里话。
只是勇敢之心却是不可长久,只得在无休止的休憩中才能得到休憩,正如宝刀易折,但只要藏锋待机,便可一直削铁如泥。”魔鬼摇头晃脑,故作高深。莫蒂斯摇了摇头,轻蔑一笑:“又胡说了起来。
” “这怎么能是胡说呢?这是道理!须知最不愿讲理的就是人类,一旦讲起理来,又喋喋不休——我们魔鬼可不这样,我们最讲道理,点到为止。
好了,我的主人,这将是一个充满快乐的夜晚,相信我!”魔鬼信誓旦旦。“看你又玩什么新花招”莫蒂斯笑道。
魔鬼见莫蒂斯忘记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,也笑了起来:“您请好了吧。” 魔马载着二人,离开了闹市。